對於剪指甲這件事情,我確實是一個消極的行動者。
就好像家事當中,對於折衣服這件事情,我也陷入同樣的消極態度。往往從後陽台收拾好曬乾的衣物,明明有陽光的香氣或微風吹拂過的舒爽,但那些利多因素都不會加深我對它們的愛意,收進來的衣物毛巾襪子,就任憑它們恣意瀟灑躺在床上,散亂或呈現不規則狀的擁抱堆疊。我在屋子裡走來走去,甚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都會用眼角餘光斜睨著它們,心裡出現莫名其妙的OS,希望它們可以自己折疊工整,自己起身走進各自的抽屜,最好連抽屜也自己關上,這樣便好。
就好像衣服穿過就得洗,洗了就得折,折好照樣又得攤開,穿上身,然後又重新開始洗衣、晾衣、折衣的輪迴,剪指甲也是這麼一回事。這時候修剪了,不多時,又長得好長,又要重來一遍,無論如何都無法遏止它們被壓抑卻又默默堅強長大的本事。
發現剛剪過的指甲,又偷偷延伸出白色的圓弧狀邊緣,心裡大抵會先自我麻醉,還好,還好,不至於太顯眼。但之前的修剪一旦草率,這一圈白色弧度的形狀就會變得很可笑,偶爾就拿挫刀磨一磨,還不算費力。
但一轉眼,指甲更長了。最初意識到指甲過長,往往是洗完臉之後,用食指挖面霜的時候,乳霜狀的保養品躲進指甲縫隙中,覺得可惜,只好用另一個指甲將保養品摳出來,嚴格說起來,是有點不衛生,尤其指甲縫最易藏污納垢,也只好警惕自己,該剪指甲了。
第一道警訊出現的時候,仍舊還處於消極的階段,往後兩、三天,看著指甲又長了,敲擊電腦鍵盤會出現刺耳的喀喀聲,有幾度切菜,連指甲也剁掉了,於是下定決心,洗完澡之後,趁著指甲軟化的黃金關鍵期,一定要來剪指甲。
但是真得洗完澡,又覺得還可以撐著點,也不知道硬撐有什麼道理邏輯,人的怠惰往往有許多藉口,對於剪指甲這回事,我還真是怠惰到惹人厭。
有一次回台南,見識到母親剪指甲的儀式,覺得很有趣。她會在陽光燦爛的午後,把房間的落地門打開,準備一個小盆子,盛了溫水,先泡手,再泡腳,指甲軟化之後,戴著老花眼鏡,慢慢修,慢慢剪,邊緣「凍甲」的部分要小心對付,還要拿挫刀磨平修剪後的指甲,手腳再清洗一次,最後塗抹乳液收尾。
我覺得很有趣,回台北之後,也比照辦理。如此一來,剪指甲好似成為美麗的儀式,雖然要跟自己消極的態度做短暫抵抗,但準備好器具,有了作戰的鬥智,那就有趣多了,有時候甚至連腳皮也一併處理掉,頗有大戰一場的成就感。
指甲剪是有歷史的,起碼超過30年的德國製小剪刀,仍舊銳利,角度也容易掌握,修剪起來的弧度很美。那折疊式指甲剪就用來對付較厚的腳指甲,但指甲脫離瞬間四處亂彈的力道,還是有那麼些對抗挑戰性。
因為一向以來的消極剪指甲心態,經歷這場儀式,往往在指甲標線重新歸位設定之後,有了從頭開始、再拚一場的蓄勢待發,這真是奇妙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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