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景氣不好的年頭,身旁的朋友面對職場生涯,卻做出不一樣的抉擇。
這些人都來到「後青春期」,瀕臨「前中年期」的界線,與初入職場的衝撞冒險心態畢竟不同了。過去跟同儕比薪資,比年終紅利,比休假天數,比出國進修機會,比名片Title,比下屬員工多寡,甚至,比誰先有了「小房間」。那小房間彷彿是職場生涯的頂級套房,從此不必跟同事擠在大通舖一樣的隔板裡,講電話不必偷偷摸摸,不需要多人共用一部列表機。但這些年輕時候所憧憬的名份、待遇、軟硬體財產,到了年歲的轉彎處,反而變得不重要了。
我的朋友之一,幾年前辭去老闆秘書的工作,於是她的小孩不用下課之後到安親班流浪,不用每天自己拿鑰匙開門,不用靠卡通片陪他捱到天黑,也不必挨餓到父母加班回家,才等到一個便當餐盒裹腹。朋友說,與其說是為了孩子,為了家庭,其實她是為了自己。辭去工作之後,回歸妻子與母親的角色,可以陪小孩做功課,也可以每天採買生鮮蔬果,為家人張羅吃食。多年來的筋骨酸痛與心悸失眠胃痛,因為回歸平淡生活,竟然漸漸痊癒,也省下那些看醫生的費用。以前要將衣物送洗整燙,現在自己DIY就搞定。她開始記帳,開始節省不必要的開支,多年以來因為職場委屈而動輒花錢買名牌來消氣的習慣也改過來了。家裡省下小孩的安親費,還有聘用固定終點的家事管理員的費用,這些大小支出加起來,其實跟她原本賣命賺來的薪水也相去不遠。她甚至打算,等到孩子再長大一些,她可以去當超市收銀員都無所謂,那些年輕時候在意的頭銜、薪資、地位與小房間,對現階段的她來說,已經無所謂了。
我的朋友之二,留美碩士,在高科技產業上班,已經是中高階主管,月薪加上分紅,身價驚人,十分讓人稱羨。但他竟然在早秋的九月天裡,提早做了人生的重要決定,打算在農曆過年之後,辭去現職,離開這個讓人羨慕的工作,因為他對人生,已經有了不同的想法。
多年以來,他不斷加班,應酬,出差,勾心鬥角,雖然在職場充滿生猛的戰鬥力,回到家卻像洩氣的氣球一樣,甚至把工作上的情緒帶回家。總是透早就出門,夜深才返家,沒有時間陪伴小孩成長,他甚至被問到小孩幾歲了?讀幾年級了?都要思考好一陣子才能答話,那思考的瞬間,眼神往往浮現莫名的缺憾與茫然。他說,女兒在學校被老師問到,爸爸做什麼工作?女兒答不出來,因為對她來說,爸爸是個陌生人。
往後他們家裡將有不一樣的面貌,妻子出外賺錢,丈夫負責陪伴孩子,他說他可以去巷口的便利店打工,或是去DVD出租店工作都可以,薪水少了,時間多了,以前大把賺進來的錢拿去酒店應酬招待客戶,或去小館子喝悶酒,往後這些錢省下來,全家一起調整新的生命價值觀,過新的日子。
青春不再,中年期逼近了,婚姻終究不是一本昂貴的浪漫婚紗照而已,那些年輕時候憧憬的境界,到了靄靄暮色的年歲階段,也將有不一樣的新解。生命中,有些東西注定要放棄,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,就不會重新來過。我不知道朋友們的抉擇到底對不對,但他們的勇氣,給了人生許多參考的腳本,他們已經不認為豪華企業總部的專屬小房間有什麼了不起了,這轉折真是奧妙的人生化學變化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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